| |
阿杰是我從小到大的好朋友，我們從國小同班、隔壁當鄰居開始，幾乎是形影不離。不管是上課下課、一起玩耍，只要看得到他，就一定找的到我。我們什麼都像，無論嗜好、興趣，幾乎沒什麼差別。唯一不同的是，忘了從何時開始，他開始學會抽菸。印象中，是國小三年級吧！一個還很稚嫩的年紀。當然我很清楚，一定是他從他爸爸那裏學來的，阿杰從小便是單親家庭，爸爸不怎麼懂得教育孩子，對阿杰不是放任便是粗暴無理的極端管教，但他似乎也已經習慣了。
他第一次抽菸時，我記得他很神祕的把我拉到學校後門，很神氣的示範給我看，煙一吞一吐，當時的我有點傻眼，也像是開了眼界。從此之後，他便菸不離手，甚至，越抽越凶，越來越像他爸爸。阿杰曾經不只一次的要我試試，當然，以我們家的嚴格管教程度，我是連碰都不敢碰。這是唯一我和阿杰不同的地方，平常我們依然要好。只是他抽菸的時候，我只是靜靜的在旁邊看著，也習慣了。我不曾勸他，因為抽菸幾乎成了他的生活必需，在有一次他為了我把他一包全新的菸丟了而和我大打出手後，我便再也沒管過他關於抽菸的事。那次，是我們第一次動手。
當然，我們像兄弟般的感情沒有變過。但在一起上了高一那年，我也同樣和他染上煙癮。原因是－我失戀了。我結束一段刻骨銘心的初戀。當天，我和阿杰坐在公園，他看我好幾天都不開口說話，終於，再度遞上一根菸給我，有好幾年他不曾遞菸給我，因為我總是拒絕，他也不勉強我。但這次我竟然接受了，我腦中沒有多想，就這麼跟了他抽了一個晚上。那天開始，我也學會了抽菸，很快很快的，我煙癮程度已經和他不相上下，一開始抽菸是想發洩失戀的痛苦，現在抽菸，只是因為想抽。當然還是高中生的我們，常為了抽菸躲教官，也被抓包過。阿杰總會先承認，幫我擋過，教官說要告知家長，他一點也不在意，因為，他爸爸根本也不在意。而我不同，我會被踢出家門。所以阿杰習慣幫我掩護。漸漸的，一起抽菸變成我們每天膩在一起的新喜好。這下子，我和阿杰應該沒什麼不同了。
上了大學，我們依然同班，我們就是什麼都像，志向也一樣，也許也是上天安排的緣分，只差我們不是親兄弟。大學一向自由，所以我們抽菸更是百無禁忌。只要一下課便聚在男廁一邊抽一邊聊著聊不完的話題。甚至只要一不想上課，一個眼神、一個默契，便結伴以上廁所為由又去吞雲吐霧。我們從未發覺，自己已經是個大煙蟲，尤其是我，也不曾驚嘆到自己從堅決不碰菸到菸不離手的大轉變。阿杰在這段期間也交過女朋友，但因為他太愛抽菸，他女朋友受不了而離開。我看他似乎不怎麼難過，也許「菸」的重要性大過於他愛的女人吧！也許有點誇張，但換做我來選擇，我大概會跟他一樣，因為我自從失戀過，開始有了「愛人會離開我，而菸不會離開我」的白痴想法。就這樣，兩個煙蟲，像是失去了靈魂似的再也離不開香煙。
大學畢業那一年，阿杰的爸爸過世了，死於癌症。原因不讓人意外，卻有點悲哀，是因為抽菸過多，導致肺臟和許多器官無法負荷。我陪著阿杰處理完他爸爸的後事，那幾天，他幾乎不開口說話。我知道，雖然他爸爸對他不怎麼好，但他是阿杰世上唯一的親人。
一段日子之後，我們回到正常的生活，又像從前一樣，我們還是會在下了班後約去吃宵夜，也抽著菸。但在這一天晚上，阿杰把我找出來，我們習慣性的各自點了一根菸，我才準備要抽，看見阿杰停頓了下來，我也停下動作。他看了我很久，冷不防把煙突然就戳在我手臂上，我痛的大吼一聲:「喂!幹麻阿~~!!」他沒說話，接著他從我手上搶過我的菸，二話不說也將煙觸熄在他自己的手臂上。我驚訝的瞪大眼睛看著他，他沉默了一下，緩緩的告訴我：「我們戒菸吧！」我靜靜的看著他，他說：接下來這輩子，已經沒有別的親人，而你是我最重要最無法失去的朋友和好兄弟，我不希望我們任何人再因為抽菸而離開對方，就像我爸爸一樣。
阿杰說完，掉下我認識他以來第一顆男兒淚。他向來，比我堅強很多，但他今天，在我面前崩潰，似乎流出過去壓抑在心中的所有眼淚。我們沉默很久，我明白他的感受，最後，我拍拍他的肩膀點了點頭。我們把身上的菸都丟了，就坐在當年我學會抽菸的那個公園，吹著徐徐涼風，我們的右手臂在當晚同時留下了一個菸疤，從那天起，那是我們開始戒菸的警惕記號。
戒菸，是一段很艱辛的歷程，對我們、對任何有煙癮的人而言都是。而現在，我和阿杰還是什麼都像，什麼都一樣。最重要的是，我們一樣都是不再碰菸的人。 |
|
|
|
